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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an Zhao

Notion 创始人

商业决策设计增长 & GTM知识管理产品心理创业

Notion 联合创始人兼 CEO，“工具思维”（Tools for Thought）运动的当代代言人。用积木式架构把恩格尔巴特 1962 年的愿景带进了日常生活，用 Kyoto 式的克制和耐心把一个两次濒死的产品做到了 $10B 估值。他的核心命题：软件不该是你适应的东西，而应该是你塑造的东西。

基本介绍

Ivan Zhao（赵一然）是 Notion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也是过去十年里 B2B SaaS 领域最反传统的创始人之一。他不按剧本走：没有销售团队卖到 100 万用户，在最该融资的时候跑去京都关门写代码，估值达到 $10B 时员工数仍不到 400 人。但这些”不寻常”背后有一条清晰的逻辑主轴：他相信软件是一种智识工具，而不仅仅是效率工具；他相信”做得好”比”做得快”更重要；他相信工具应该像好的锤子一样，在你手里消失。

Zhao 的知识谱系直接追溯到计算机先驱的”工具思维”传统——Vannevar Bush 1945 年的《As We May Think》、Douglas Engelbart 1962 年的《增强人类智识》、Alan Kay 的个人计算哲学——他把恩格尔巴特称为”Notion 的守护圣人”。他做 Notion 的核心使命，就是把这些上世纪中叶的愿景工程化成一个今天任何人都能用的产品：不用写代码，就能为自己构建属于自己的工作系统。

在商业成绩上，Notion 2024 年营收达到 $4 亿（同比增长 60%），拥有 1 亿用户、400 万付费客户，其中 80% 来自美国以外，且这一切基本靠纯产品自增长实现，几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销售团队。Zhao 个人持有约 30% 的公司股权，这在经历过多轮融资的创业公司里极为罕见——说明他在整个历程中对稀释的控制高度审慎。

关键时间线

早年：从新疆到温哥华

Zhao 生于中国新疆乌鲁木齐，在那里，电力在他 8 岁时才稳定通电。幼年的他对中国传统水彩画入迷，参加过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IOI），已经对编程有清晰的自学能力。高中时，他母亲为了给他更好的教育环境，带他搬到了温哥华——这是后来许多关键决策的背景底色：一个在资源约束中长大的人，天然对”用更少做更多”有直觉。

他在温哥华学英语的方式非常 Ivan Zhao——靠看《海绵宝宝》自学。

在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BC），他主修认知科学，辅修纯艺术，同时大量涉猎摄影。他的选择已经体现出后来 Notion 的核心气质：他已经懂计算机科学，所以刻意选择人文方向——认知科学帮他理解人是怎么思考和创造的，艺术训练他审美。这两个维度的叠加，后来变成了 Notion 产品哲学的基因：技术为骨架，美学与认知为灵魂。

2013：开始构建，第一次方向

约 2013 年，Zhao 与 Simon Last 相遇——后者展示出的技术能力令 Zhao 印象深刻，两人开始合作。最初的愿景是一个无代码应用构建器，让非工程师能自己创建工具。他们拿到了朋友和家人的投资，开始动手。

问题很快出现：非开发者并不真的想要构建软件——他们想要使用软件。市场拒绝了这个方向。

2015：三年白费，最后一搏

到 2015 年春天，Zhao 和 Last 构建了三年，烧光了所有投资，解雇了仅有的几位同事，产品依然没有找到方向。局面极为难看：朋友和家人的钱打了水漂，公司随时可能关门。

然后他的母亲借给他 $15 万美元。

这笔钱不多，但够撑一段时间——前提是必须把成本压到极限。他们决定去京都。

2015-2016：京都，重建

两个人，一栋两层的小出租屋，用和纸屏风隔开的两间卧室，旧金山不到一半的生活成本。他们把之前三年的代码库、架构、所有产品决策全部扔掉，从零重写。

这一年的工作状态接近修行：每天 18 小时坐在笔记本前，不换衣服，不打扫，不太做饭。但京都这个城市本身也在塑造他们：日本的极简美学、匠人精神、对细节的执着、对过度的厌恶——这些潜移默化地进入了 Notion 的设计语言。Zhao 后来谈到这段时间，不是讲”绝地反击”，而是讲”我们终于有时间真正想清楚我们在做什么”。

重建的核心决策之一，就是”一切皆 Block”的架构：页面、数据库、列表、看板、日历，都是同一类基本单元的不同表现形式。这个决定让 Notion 在技术上高度灵活，在哲学上高度一致——它体现了恩格尔巴特的愿景：让用户自己构建工具，而不只是填写模板。

2016：Notion 1.0 上线

2016 年 3 月，Notion 1.0 发布，登上 Product Hunt 当日、当周、当月产品第一。但 Zhao 没有立刻狂飙增长——他用接下来几年继续磨产品，不开销售团队，靠模板生态和社区口碑缓慢扩散。

2019-2021：从边缘到主流

2019 年 4 月，Series A 融资 $1000 万，估值 $8 亿——已经是传统定义里的独角兽，但他们的增长仍然高度 bottom-up。疫情期间，Notion 用户量爆炸，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差点致命的技术危机：他们的单 Postgres 数据库实例快要撑不住了，几乎宕机。全公司工程师停掉所有功能开发，专注基础设施重建。这次危机从未被公开宣传，但 Zhao 后来把它和京都经历并列，称为”Notion 历史上最重要的两件事”。

2020 年，Index Ventures 在 Zhao 开始融资后 36 小时内投入 $5000 万——估值 $20 亿。一年后，Series C $2.75 亿，估值 $100 亿。

2023 至今：AI 与新的愿景

2023 年底，Notion AI 上线，整合 Slack、Google Drive 的上下文检索，自动整理笔记，生成结构化文档。Zhao 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决定推出 AI 功能——他不想把 AI 当成”party trick”添加进来，而要确保它真正服务于”工具消失”的哲学。

2025 年，他发表了长文《Steam, Steel, and Infinite Minds》，将 AI 类比为工业革命时代的钢铁——这是他迄今为止对 AI 与人类知识工作关系最系统化的表达。

核心理念与观点

3.1 “工具思维”谱系：他在哪条历史线上

Zhao 不是一个从商业逻辑出发构建产品的人，而是从知识史的角度构建。理解他，必须先理解他认自己站在哪条传承线上：

  • Vannevar Bush（1945）：在《As We May Think》中，Bush 设想了一种”记忆扩展机”（Memex），能够联想式地索引人类所有知识。这是”个人知识工具”概念的起点。
  • Douglas Engelbart（1962）：在《增强人类智识：一个概念框架》中，Engelbart 提出计算机应该被用来增强人类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他于 1968 年在著名的”母亲of All Demos”中演示了鼠标、超文本链接、协同编辑——四十年超前于时代。
  • Alan Kay：在 Xerox PARC 发展了个人计算的哲学，提出”最好的技术预测未来方式是发明它”。
  • Ted Nelson：创造了”超文本”（hypertext）这个词，构想了 Xanadu 项目。

Zhao 把这条线索概括为：计算机是人类智识的扩展工具，而不仅仅是效率机器。恩格尔巴特的遗憾是：他设想每个人都能构建自己的软件工具，但现实是全球只有 0.34% 的人是程序员。Notion 的存在意义，就是让剩下的 99.66% 的人也能构建适合自己思维模式的工具。

恩格尔巴特是 Notion 的守护圣人。——Ivan Zhao

3.2 积木架构：产品哲学的工程实现

“一切皆 Block”不是一个设计决定，是一个哲学立场。

传统软件的逻辑是：工具预先决定你能做什么（Word 是用来写文档的，Excel 是用来做表格的，Trello 是用来管任务的）。Block 架构的逻辑是：你决定这些基本单元如何组合，进而定义你自己的工作系统。一个数据库可以嵌在一个页面里，页面可以嵌在列表里，列表可以嵌在另一个数据库里——这种无限嵌套的可能性，对应的是人类思维实际上的非线性结构。

他用乐高做类比：“不是给你一箱预设好的玩具，而是给你一套积木，让你自己决定搭什么。”

这个架构决策的代价是复杂度——Notion 的学习曲线是公认的高。Zhao 对这个批评的回应是：这是”水平平台”（horizontal platform）的固有张力，他们选择接受。他把这种张力称为”构建水平产品的喜悦与痛苦”。

3.3 工具应该消失

这是 Zhao 最核心的设计理念：

最好的工具会消失。一个老木匠不会思考他的锤子——锤子是他手的延伸。软件应该成为大脑的延伸，无缝到你忘记它的存在。

这个理念直接影响了 Notion 的视觉设计决策：大量留白、克制的色彩体系、清晰的层级关系——这些不是美化，是功能。视觉上的和谐会产生认知上的清晰，视觉上的噪音会产生认知上的摩擦。

他引用麦克卢汉的话：“我们塑造工具，此后工具塑造我们。“——所以工具的审美不是细节，是核心。

3.4 软件开发是艺术，不是工程

Zhao 反复表达这个观点：多人不等于多产。软件的创作过程更像雕塑或绘画，而不像流水线生产。他的团队规模长期保持在远低于同等体量公司的水平，原因之一就是他不相信”加人等于加速”。

他的反直觉结论是：一个对产品有极深理解的小团队，会比一个人员充足但认知分散的大团队做出更好的产品。Notion 团队中有超过 35 名前创始人，他认为这种高密度的craft sensibility比任何流程都更重要。

3.5 AI 是知识工作的钢铁

2025 年的文章《Steam, Steel, and Infinite Minds》是他关于 AI 最成熟的表达。核心比喻：AI 是组织的”钢铁”——就像钢铁在镀金时代使摩天大楼成为可能，AI 让”人类-AI 混合工作流”成为可能。他描绘了两种组织形态：

  • 佛罗伦萨：人类规模的城市，数百人、一个时区、同步协作
  • 东京：大规模互联网络，数千人加数千个 AI agent，跨时区异步运作

他认为 Notion 本身就是这个愿景的活实验室——1000 名员工，700+ 个 AI agent 处理从会议记录到 IT 请求的一切。AI 不是替代人，而是让人类能够”在更高的频率上操作”。

这一观点和他的”工具思维”传承完美衔接：从 Bush 的 Memex 到 Engelbart 的协同工作站，到 Notion 的 Block，到 AI agent 网络，是同一个愿景在不同技术条件下的迭代表达。

争议与局限

水平平台的永恒困境

Notion 最被反复讨论的问题：它对初学者太复杂了。当你面对一个空白的 Notion 页面，可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这是所有”给你积木”而非”给你玩具”的产品共同面临的问题。Zhao 从不否认这一点，他把这叫做”水平产品的喜悦与痛苦”——接受它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他的解法是模板生态（社区已经建立了数万套），但这只是部分缓解，不是根本解决。

$100 亿估值的压力

2021 年融资时 $100 亿的估值，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是一个非常激进的数字。Sequoia 的 Pat Grady 后来坦承”这个价格很痛苦，但我们还是支付了”。对 Notion 来说，这意味着他们必须真正长成一家 $100 亿的公司，而不只是估值等于 $100 亿。2024 年 $4 亿的营收和持续的高速增长，说明这条路还在走——但压力依然存在。

Notion AI 的竞争困境

Notion AI 面临的问题是：它在一个已经被 OpenAI、Anthropic、Google 大规模投入的战场上竞争 AI 能力，而这不是 Notion 的传统优势所在。核心 AI 能力的差异化越来越难，Notion 的竞争护城河在于”系统层”（工作流整合、上下文理解、个性化结构）而不是”模型层”。这是一个合理的赌注，但执行难度极高。

“反增长”哲学的规模天花板

Zhao 对规模扩张的克制是一种美德，也是一种风险。当 Notion 面对来自 Linear、Obsidian、Coda、Airtable 等各方向竞争对手的同时，保持小团队和慢节奏可能在某个时刻成为竞争劣势。目前看，他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增长上限，但这个模式能否继续支撑到 $10 亿营收级别，仍是一个开放问题。

核心人物关系

联合创始人

  • Simon Last：Notion 联合创始人，低调的技术灵魂，两人从 2013 年开始合作至今。Last 是 Notion 技术架构的主要设计者，外部曝光极少——两人的关系是少见的”互补但不互斥”型创始人搭档。

知识谱系

  • Douglas Engelbart：Zhao 明确称其为”Notion 的守护圣人”，《增强人类智识》是 Zhao 最核心的思想来源
  • Alan Kay：Xerox PARC 的个人计算哲学对 Zhao 的产品观影响深远
  • Claire Butler：Figma 的 GTM 实践与 Notion 的 Community-Led Growth 路径形成高度互补的参照——两者都是 bottom-up PLG 的代表案例

投资人

  • Pat Grady（Sequoia Capital）：Series C 领投，是 Notion 最重要的机构支持者，愿意在激进估值下入局

参考资料

核心一手资料 ★★★★★

有价值的分析资料 ★★★★☆